《怀上亡夫他弟的孩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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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娘子,您瞧瞧这个,是世家之子,家中有豢养私兵,乱世中亦能护小娘子周全。”红娘将画了男子面容的画卷递上前去给两人探看,不停地摇着手中的团扇,赞不绝口。
李霁初打眼一瞧,见着画像上男子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模样,连连摇头,龇牙咧嘴道:“不行不行不行,我才不要嫁这种大老粗。”
她们李家世代习武,连带着她自己也有一技傍身,本该更加青睐魁梧健硕的男子,可偏生李霁初不喜欢这样线条粗犷的男子,连看几个都是频频摇头。
袁诗恒看着女孩脸上的鄙夷,忍不住抿唇哂笑道:“那霁初想嫁怎样的郎君?”
李霁初努着嘴巴,作势摸着自己下巴思考,喃喃道:“饱读诗书,满腹经纶,才高八斗,就是‘腹有诗书气自华’那种!”
几个红娘闻言纷纷开始翻找画卷,将几个能满足李霁初条件的公子哥儿画像都递到她的面前去,七嘴八舌地凑上前对她道:“这家的小郎君四世三公”、“这家的郎君善于讲学”云云。
李霁初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,连忙拉了拉袁诗恒的宽袖,要袁诗恒帮忙掌个眼,“嫂嫂您瞧瞧,觉着我与哪家公子最般配?”
说完她又展臂振袖,将自己的下颌高高扬起,像只引颈的天鹅一样向袁诗恒展示自个儿的身段。
袁诗恒属实是被小姑娘这模样逗笑了,伸手去拉过她的小手,合在掌心里,一边看面前摊开的几幅画卷,一边语重心长地对她道:“这样的郎君好是好,可你若是嫁作人妇,就不能只瞧见人这一面。”
李霁初没明白她的意思,睁着眼睛眨巴眨巴望她。
袁诗恒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抚弄,接着说道:“你喜欢人家身上的书卷气,自然是要承受他平日里只沉浸在诗书中的枯燥与无趣,忍受他在强敌面前未必能保你周全的柔弱。若是这些郎君终日将你当作学生,日夜讲学,说些你听不懂的话,你可能接受?”
闻言李霁初抿紧双唇,皱着那双峨眉思忖,问道:“那岂不是跟六哥一样,十足一个锯了嘴的闷葫芦?我才不要。”
今日到场的红娘,皆是远近闻名的,早前没少被二夫人请到李府去替李珣翊说媒,自然也知晓李家的六公子大抵是个怎样的性子。
这会儿听了李霁初这话,红娘们纷纷笑作了一团。
袁诗恒在一旁听着,同样附和地扯扯嘴角笑一声。
她倒不以为然,甚至某些时候,她恨不得他当真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。
至少这样,他就不会总是要对她说那些不明不白的、叫她难堪的酸话了。
等到笑过了,李霁初复又想起袁诗恒方才的话,懵懵懂懂地觉着似是有几分道理,便又扒着她的胳膊问:“那嫂嫂喜欢大哥些什么?”
李霁初家中排行老八,大哥比她大足足十五岁,于是她对大哥的记忆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空白。
当初大哥随父上战场厮杀时,她才不过刚出生,只晓得张大嘴巴,擎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。
后来大哥从战场上回来,她也只有三四岁大,被大哥拎着上马背在街中驰骋。秋风习习从她脸上呼啸而过,吹得她小脸通红依旧很是兴奋,李霁初拍拍小手就对大哥说:“再来一次!再来一次!”
再然后,前朝覆灭,举家迁徙,大哥不得不与六哥一起离开家乡,领兵征战。
一晃眼他就成了刀下亡魂,今生不复相见。
她很想知道大哥在外的那几年都是如何过的。
袁诗恒倒是没想到李霁初会这样问她,遂有一刻的愣怔。
提起将军,她难免神伤,可到底对面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,对爱情对婚姻有好奇心很正常,加之将军又是刚刚离世不久,她不想拂了小姑娘的兴致,便道:“将军英明神武,征战沙场时英姿飒爽,自然受姑娘家喜爱。我与将军相识时,也与你现在一般大,自不会例外。”
她的话不假,毕竟当初亲眼见着将军百步穿杨,为她射下正在林中穿行的野鹿时,的确很为他动容。
那时,随行的士兵们提着将军狩猎的林鹿,猩红染了一路,而他踏血而归,单手将她抱至马背上,拥她入怀,在她耳边说尽了他这一生能想到的所有情话。
她以为,将军是爱过她的,而从前的两情相悦亦是真的。
一番话听得李霁初连连点头,又兴致勃勃地追问:“那嫂嫂与大哥是如何相识的?”
她想,长嫂口中的兄长是那样英勇帅气,想必两人的相遇也会是一番佳话。
然则此话进了袁诗恒的耳,听起来却似地府里的厉鬼哀嚎,幽怨地召她魂至。
她眼中浮现的,是自己在井底饿得饥肠辘辘,两眼昏花,几乎要饿到扣井壁上的苔藓入口充饥;
是自己两臂冻得直打颤,止不住反复用手摩挲好让自己的身体变暖和一些;
是她脑海里反复重现族人惨死,而自己也不知何时会遭人察觉身份身首异处的极度恐惧。
她只记得最后的最后,是自己的身躯被用草席胡乱地裹着,在男人温热的怀里沉沉入睡,等到再醒来,眼前便是将军那张脸了。
总之……她与将军的相识并无一点旖旎可言。
袁诗恒强忍着不适,蹙着眉将指节攥得发白,却没将这些事告知李霁初,只道是时间太久自己记不清了。
眼见着李霁初一下变得有些失落,她还是强提着精神笑着对她道:“从前在塞外驻扎,我听将军说,这儿的玉板鲊做得甚是美味。来了这些天,我还没有机会尝尝,不如要一份吧?”
一听长嫂有所求,李霁初立刻就支棱起来,像个小大人似的拍拍胸脯,笑说:“这家酒楼的玉板鲊不好吃,回头我带嫂嫂去吃别家的。保管吃得嫂嫂这辈子都忘不了!”
袁诗恒见小姑娘恢复了喜色,也同样微笑颔首,应道:“好,有劳霁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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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值正午,各个红娘手头上的画像已然所剩无几,李霁初也兴致缺缺,摆摆手打发了众人。
两妯娌简单要了些吃食,用过午膳,方才出了厢房。
酒楼里,食客来来往往,李霁初手扶在木制栏杆上四处张望。
袁诗恒跟着她出厢房,见她一动不动地站着,这便上前轻轻碰碰她手肘,问她怎么了。
李霁初定定望着厢房房门对面的角落,蹙起眉道:“我总觉着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看,后背凉飕飕的。”
兴许是因为家中世代习武,她作为女儿家即便没有像兄长们那样上战场上厮杀,还是能比常人更迅速地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与敌意。
不只是现在,她自打出门开始就总觉得好像有人在对她虎视眈眈,那视线一阵阵的,可每当她探出脑袋去看,却又什么都发现不了。
李家从前亦有长辈在朝为官,多为武将,与人虽有龃龉,但自前朝覆灭起,各地政权割据,这些恩恩怨怨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被人抛诸脑后。
如今李家能在此处立足,不仅仅是因为自家有豢养私兵,还因为二叔作为家主甚少与街坊邻里结怨,广结善缘,颇受百姓爱戴,在方圆十里说话都举足轻重。
往日李霁初独自出门,男子觊觎她的美色,她很快就能觉察出来自对方的视线,每每望过去都能准确地捕捉到男人垂涎的目光,屡试不爽。
可今日却不同。
她只能隐隐有所察,却完全捉摸不透对方究竟是什么人,连脸都见不着,顶多能瞥见男人露出的半截藏蓝曲裾。
李霁初敢断定,此人要么武功高强——至少在她之上,要么心思极度细腻,不然不可能不被她发现。
身后的袁诗恒听了这话,心中为之一震。
李霁初说的是“盯着我们看”,也就是那人同时也在看着她。
她第一反应便是此处兴许会有祖父和父亲的旧识,说不定已然认出她来,只是不知为何没有上前询问或是将她捉拿。
袁诗恒捻着手里的帕子,渐渐有些惴惴不安,连忙催促道:“霁初不是要带嫂嫂去吃玉板鲊吗?快些走吧,省得晚些时候叫人打烊了吃不着了。”
李霁初也是个心大的,一听袁诗恒提起玉板鲊,这便挤眉弄眼地凑上前去,笑说:“嫂嫂还没吃饱呢?没想到嫂嫂这样嘴馋。那好吧!我带嫂嫂去吃去。”
袁诗恒被她说得有些脸红,却也不敢在此处多逗留,连忙颔首应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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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薄西山,两妯娌在外游玩了一日,总算回到了家中。
两人刚穿过庭院,径直步入中堂,便见二房与三房一同坐在堂上喝茶闲聊。
袁诗恒毕恭毕敬地垂下眼帘,朝着四人颔首,唤一声:“二叔二婶,三叔三婶。”
二婶徐淑雯只朝她的脸上瞥一眼,没作理会,二叔则是朝她点了点头。
三房不比二房严肃,三叔三婶应过便朝着李霁初招手,召女儿到跟前来,问她:“今日可有相中的郎君?若是霁初相中了,就跟娘亲说,娘亲替你做主。”
夫妇二人是知道女儿性子的,没逼着女儿盲婚哑嫁,可呈到她眼前的却都是已经过了目认可的郎君,算是在自己的底线内做出最大程度的让步了。
李霁初走到娘亲面前,拉着娘亲的手扭扭捏捏,嘟囔道:“没相中呢,这样也好,正好女儿能多陪在娘亲爹爹身边几年。”
三夫人钟曼脸上略带愠怒,似有嗔一句女儿的意思,手却是朝着李霁初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刮了刮,笑说:“净知道卖乖哄娘亲。”
见着母女二人其乐融融,袁诗恒也不自觉地垂下了脑袋,捏了捏自己的手心。
李霁初跟母亲又再寒暄了两句,聊起今日没能带嫂嫂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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